
几乎在每一年的高考季,这个话题在网上彻底吵翻了——高考,要不要取消英语?
支持者会义愤填膺地表示:
学了十几年,最后还是哑巴英语,有什么用?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用不上,纯属浪费时间!孩子都快被压垮了,必须减负!
不过,反对者也寸步不让:
取消英语,穷人家的孩子以后就更没机会了;有统一的考试标准,教育才可能更加公平;正是因为有高考压着,我们才能逼着自己去学一门世界语言。
当然我们想说的是,如果高考真的取消英语,教育差距非但不会缩小,反而会以更残酷的方式撕裂整个社会。
1)英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很多人会下意识地认为,英语就是拉开差距的元凶。
毕竟,城里的孩子从小外教一对一,农村的孩子连标准发音都没怎么听过,这难道还不是制造不公?表面看是这样,但如果我们咬着牙把教育分层的内在结构拆开,你会看见一个让你后背发凉的真相:
英语并不是制造不公平的原因,它恰恰是普通人唯一能握在手里的、相对公平的翻盘工具;一旦取消,这个空位不会空着,它会被家庭资源、信息网络、国际视野、城市红利等你根本没法靠“拼命”去弥补的能力瞬间填满。
换句话说,英语被拿掉之后,差距不会消失,只会换一张更昂贵的门票。
1)越“取消英语”,越可能加剧阶层固化
听着很反常识对不对?但如果你看看那些先走一步的国家,结论是血淋淋的——阶层筛选器,会从“显性的分数”直接变成“隐性的资本”。
先看日本。
2019年,文部科学省搞了一个“大刀阔斧”的改革构想,想把大学入学统考里的英语科目取消,改成用民间英语考试成绩(比如英检、托福、托业)。初衷听起来很美,即打破应试英语,重视口语和实际运用能力。
可方案一公布,整个社会瞬间炸了。大家骂的不是不该重视能力,而是这根本就是一场对穷人的公开围剿。
毕竟,都市高收入家庭可以轻松给孩子报上万元一次的考试,反复刷分,甚至聘请外教专门培训;可是,对于那些生活在相对偏远地区的孩子而言,连去最近的考点都得翻山越岭,更别说承担多次考试费用。
最离谱的是,当时文部科学大臣萩生田光一居然在记者会上说:“希望考生能按照自己的身量选择考试”。愤怒的媒体人,直接将之翻译成了人话:“穷人,就请按穷人的方式去升学。”
这层冷酷的分层逻辑被一把扯下遮羞布,导致全国骂声一片。不得已,文部科学省在年底紧急叫停看这一计划,英语考试乖乖回到统一笔试。
日本学者寺崎里水在《教育社会学研究》中一针见血:一旦标准化英语测试被替换为市场化评价,社会资本立即成为筛选的核心砝码,公平瞬间崩塌。
与日本相比,韩国没有逃过这一劫。
从2018学年起,韩国高考把英语改成了“绝对评价”,按分数段划等级,不再搞你死我活的相对排名,说是要给孩子减负。
结果呢?当英语拉不开分差,顶尖大学的招生立刻像鲨鱼闻到血一样,扑向了那些更依赖家庭资源的领域。
首尔大学、高丽大学这些名校的综合评价录取里,英语面试、海外英语研修、模拟联合国、国际竞赛获奖经历,成了硬通货。可是,哪一样不需要金山银山往里填?
韩国教育开发院2019年的报告显示,政策实施后,首尔江南富人区的英语补习费不降反升,只不过从“应试技巧班”摇身一变成了“英语辩论营”和“哈佛夏令营”。
《韩联社》的数据更是触目惊心:
2020年首尔大学综合评价录取新生里,月收入600万韩元(约合人民币3.3万元)以上家庭的占比高达47.3%,而只看高考分数录取的学生里,这个数字只有30.2%。英语标准化评价一弱,富人家的门反而开得更大了。
所以,那种觉得“取消英语就能减负、就能公平”的想法,完全忽略了一个教育分层史上冷酷至极的规律——你拆掉一个标准化的筛选器,迎来的必将是更软性、却更难以逾越的阶层高墙。
2)为什么英语反而是“相对公平的一科”?
教育研究里,藏着一个无比清晰的逻辑——标准化科目,就是相对公平的筛选器。英语恰好死死咬住了三个命门——可标准化、可训练性强、和家庭资源绑定最弱。
这三条,就是普通人手里的三把逆袭钥匙。
当然,我们得把话说清楚:
不是说英语成绩和家庭条件没关系,而是跟那些一旦英语被取消就会扑上来的能力相比,英语的标准化考试形式,把家庭资源直接变现的空间压缩到了最小。
第一,它的边界清清楚楚,无法作弊。
词汇量就那3500个,语法规则板上钉钉,阅读理解必须根据文本作答,客观题占比极高,阅卷主观波动极小。
北京师范大学的研究早就指出,跟语文作文、历史论述题比起来,英语更像一台精密的技术识别器,学生的分数反映的是对知识体系的掌握,而不是考官的个人印象。
这就一刀斩断了“家庭文化资本”直接混进评价系统的通道。
这正如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在《再生产》里所揭示得那样:
非标准化评价,往往是统治阶级文化专断的合法化工具之一;而高度标准化的测试,能硬生生割断这种直通车。
第二,它太靠努力,太不依靠“天赋”了。
英语学习要的是什么?投入的时间、科学的重复、可获取的方法,跟你的基因没什么关系。一项基于中国教育追踪调查(CEPS)数据、发表于《教育研究》的研究狠狠打了“天赋论”的脸:
在控制了家庭社会经济地位后,英语成绩跟“校内学习时间”和“自主学习策略”显著正相关,而跟家里有多少藏书、父母会不会天天盯着,相关性比语文弱得多。
这就是一种“勤奋的公正”。一个农村孩子,只要有一本词汇书、一套真题集,努力跟着老师系统啃,就能通过反复训练逼近甚至打平城市孩子的客观题得分。
数学到了高处可能拼思维、拼名师点拨;而英语的线性积累特性,就是你肯下死功夫,它就一定给你回报。
第三,英语考试对家庭资本的依赖简直微不足道。
在升学层面,对于家长能力与财力的考察,主要有以下几点。
首先是信息差能力,知道哪个专业好、哪个学校转专业容易、怎么走强基计划绕开独木桥——这极度依赖家长的人脉和消息网。
哈佛大学社会学家格拉诺维特的“弱关系”理论说得明白,获得机会的关键是那种广泛的社会网络,而这恰恰是弱势家庭最缺的。
其次是国际视野,无论是模联、游学,还是与外国同龄人谈笑风生的“见识”,哪一个不需要大把的金钱和城市平台?
第三是面试表达,在名校教授面前从容自信、眼神交流、讲故事的能力,这根本就是中产以上家庭饭桌上的日常训练。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的招生官都承认,面试天然对私立学校和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更有利。
第四是科研竞赛,实验室、金牌教练、家长能动用的科研人脉,哪样都不可或缺。纵观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获奖者,来自省会以上城市重点中学的比例常年在85%以上,难道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反观标准化的英语成绩,是那个最不看“出身”的硬通货:
英语阅读,一本字典反复刷就能突破;但让你去非洲做田野调查,行吗?所以,英语是一种“可通过努力追赶差距的能力”。
它不仅可考,而且可教、可学、可练,是学校教育最有可能把家庭资源鸿沟填平的一门学科。
2)取消英语后的筛选大逃杀
教育系统不会因为少了一门课就自动变公平,它只会发生残酷的“筛选迁移”。历史上所有“取消考试”的美好愿望,最后几乎无一例外,都把竞争从阳光下的操场赶进了密不透风的资本丛林。
英语这个标准化硬杠杠一旦消失,大学的招生标准必然变得更模糊、更多元、更容易被操作。竞争的硝烟,会从看得见的考场,向三个更隐蔽、更吃人的方向疯狂转移。
1)信息差能力:最隐蔽的绞杀
英语退出主科或者变成等级制的那一天,大学的招生要求就会瞬间加密。于是,以下问题就是各位家长们必须面对的:
各个学校、各个专业藏在背后的真实招生门槛?哪条升学路径性价比最高、隐性成本最低?综合评价里哪些竞赛、哪些活动是真正的硬通货?高中三年,怎么把综合素质档案规划得天衣无缝?
谁有本事提前摸清,谁家的孩子就赢在了起跑线。而这项能力,死死绑定着家庭教育资源、信息网络以及城市接触面。
日本当时讨论引入民间考试时,就有学者发现,城市中产家庭已经雇了专职的“教育规划顾问”,替孩子量身选考试、定时机;而农村家庭,连这些考试的名字都没听过。
中国的情况一样扎心,北京大学教育经济研究所的数据显示,农村高三学生了解大学专业,首要渠道是“学校老师集体通知”;而一线城市的孩子,早就通过父母人脉、专业网站、线下分享会,把升学地图摸得透透的。
英语一旦退出标准化统考,围绕英语的升学要求会被立刻“加密”,变成了信息优势者独享的秘密武器。
至此,普通家庭彻底失去了标准化的翻盘工具,一脚踏进的就是“信息不对称”的屠宰场。
2)综合能力筛选:更血腥的军备竞赛
英语比重一降甚至归零,顶尖大学必然要从别的地方找回区分度。那些被包装得光鲜亮丽的“综合素质”,骨子里全是资源密集型能力:
项目制学习,需要烧器材、烧校外指导,乡镇中学根本就玩不起;英语演讲、辩论、模联,直接看你是不是国际项目学校、有没有钱砸培训;学术竞赛更不用说,赛道早被城市重点中学垄断。
斯坦福大学教育学院教授肖恩·里尔顿的长期研究揭开了这条残酷曲线:
过去五十年,美国高收入和低收入家庭子女在“课外成就”(俱乐部、体育、艺术、领导力项目)上的差距,扩大了近两倍;而标准化考试成绩的差距虽然也存在,但增长幅度小得多。为什么?因为标准化成绩有天花板,学校教学还能兜个底;可课外成就根本没有上限,那是一场纯靠家庭烧钱的军备竞赛。
结果就是,差距从“分数差”直接质变成“能力生态差”。
以前只是英语少考几分,以后就是整份综合素质档案差出一个阶层。普通孩子可能还在为自己多背了一千个单词而咬紧牙关,却根本不知道,别人的简历上已经轻松写上了“哈佛中美学生领袖峰会”。
3)隐性阶层筛选:最危险的暗门
很多人完全没意识到,标准化考试一弱,筛选的刀子会变得极其“柔软”——面试权重加大,你需要自信、幽默、恰如其分的从容——这都是需要耳濡目染才能逐渐内化的阶级气质。
推荐信的分量变重,谁有能力联系上教授、名人?个人陈述、成长经历得会讲故事,谁能帮孩子把平凡的经历包装得闪闪发光?背景审查更不用说,家庭环境、父母职业、社会活动都可能成为看不见的标尺。
国际教育研究有一条铁打不动的结论——越不标准化,越容易放大社会资本差异。
美国加州大学系统2021年永久取消了SAT/ACT之后,戴维斯分校和伯克利分校的入学研究初步显示,新生中来自最富裕10%邮政编码区的比例根本没降,录取优势反而向那些开设了大量AP课程、课外活动精致的私立中学猛倾。
而《美国教育研究杂志》2022年的论文更是直接给出数据——取消标准化考试后,招生官更依赖文书质量和课外活动清单,而这两者与家庭收入的相关度,分别比SAT成绩高出30%和50%以上。
我们自己难道没有过这样的隐忧吗?
一旦英语退出标准化考试,你信不信某些名校面试里立马会加入英语口语对话?至于对话的主题,“不经意地”就会设计成是否游过学、是否接触过外国文化。
到那时,无数普通家庭的孩子,将在这种对话面前彻底失语。
3)标准化如何成为普通人的阶层缓冲器?
别把英语只当一门150分的科目,那太小看它了。
在中国的教育系统里,它承担着一个远远超出学科本身的社会功能——为一个复杂到极点的筛选游戏,提供一套尽可能透明、尽可能让普通人有路可走的规则。这个功能,有三层坚不可摧的甲胄。
1)全国统一标准:不可撼动的“均质化”力量
不管你是在省会城市的顶级学区,还是相对偏远地区的城镇中学,大家考的都是同一张卷子,同一个考纲,同一条分数线。
这就意味着,即便你是村里的孩子,只要把全国卷英语那套体系啃透吃透,他就在完全同一个刻度上,跟省内最顶尖高中的天之骄子同场比拼。
这种同一性,在公共教育领域几乎是神圣的。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的储朝晖研究员说过:
高考之所以至今仍被老百姓接受为“最不坏”的制度,关键就在于标准统一、分数公开,它最大限度地挡住了权力、财富和地方保护主义伸进来的黑手。
2)技术型可训练指标:“去阶层化”的硬核功能
英语高考的内核是“语言知识+阅读能力+基础表达”,绝大部分分值都是客观题或限制性主观题。
它硬生生把一门本可能高度依赖文化资本和家庭环境的语言能力,转化成了纯粹的“技术识别器”,这就是对弱势群体最大的保护。学校可以大规模、高效率地教这种技术,不需要每个孩子都有个当翻译官的妈妈。
西北师范大学在西部农村高中的田野调查,看得人眼眶发热:
多少农村英语老师硬是用“疯狂英语”式的大量诵读、语法模板化教学,把一群连标准英语发音都没听过的孩子,在高考里带到了100分、120分。老师们总结出的真理朴素而滚烫——英语高考指向的是可传递的技术,而不是不可传递的语感与气质。
3)限制“软能力筛选”:扎紧特权的篱笆
只要英语还是那150分的硬核必考科目,大学录取时就别想大面积使用“英语综合素质”这种模糊指标来挑人。
分数是刚性、不容置疑的,综合评价里的英语部分就只能退到角落里,根本进不了主赛道。这就一刀剪断了家庭资本通过英语口语、英语戏剧经历、外语类义工这些“软包装”混进选拔主渠道的可能。
所以,从整个系统的功能上看,英语从来不是障碍,而是一部“均质化过滤器”。
它把一个本来极可能阶层化的能力最大限度地拉平,变成一种可以依靠个人和学校努力来掌握的公共知识。
日本紧急叫停民间考试,全国统一英语笔试至今岿然不动;韩国英语绝对评价惹出了公平大祸后,首尔大学等名校不得不公开承诺,不把海外高额活动作为依据。但是,这种承诺在实际操作中根本没法监督。
相比之下,我们现在这套虽然被骂“一考定终身”的制度,它保有的标准化纯度,客观上就是缓冲阶层差异的最后一道坚实屏障。
4)筛选方式决定命运
聊到这儿,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压不住了:为什么一个关于英语考试的技术性争论,能次次引爆社会情绪的核弹?
因为它戳中的,远不止一门科目,而是我们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渴望。
在资源争夺和阶层流动的宏大叙事里,筛选机制才是真正操盘的那只巨手。你学什么根本不决定命运,怎么筛选,才决定谁上天堂谁下地狱。筛选机制的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直接撕开我们对自己命运最无力的焦虑。
1)标准化与非标准化:两条路,两种人间
教育公平的根本问题,不是“取不取消英语”,而是“到底用什么机制来筛选”。
教育社会学里有一个著名的两难:任何选拔机制都会偏向某些群体,但不同机制把这种偏向放大到什么程度,天差地别。
全世界的血泪教训反复证实了一个规律:
标准化考试虽然也跟家庭背景有关,但通过学校补偿和个人死磕,差距可以相对有效地缩小,社会流动的通道清晰可见;非标准化评价,极度容易把社会资本差异无限放大,让优势阶层如鱼得水,把教育选拔变成家庭综合实力的直接角斗场。
牛津大学社会政策学者约翰·戈德索普的阶级流动研究指出,北欧和东亚部分国家和地区能保持相对较高的教育代际流动性,高度标准化的国家考试制度是头号功臣。
而一旦考试被弱化、综合评价被放大——就像英国某些完全依赖面试和推荐信的私立奖学金选拔——工人阶级学生比例会断崖式下跌。
厦门大学刘海峰教授在《高考改革论》里写下的那句话,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统一考试是适应中国国情的公平之制,它最大限度地排除了人情、关系、金钱等因素的干扰,为不同社会阶层子女的升迁提供了较为公平的机会。这是我们反复用历史教训换来的认知。
那么,真正要命的问题来了——当标准化的城墙被拆掉一块,谁拥有更多的“非标准化优势”?答案冰冷而现实:城市家庭、信息优势群体、资源密集地区。
一旦取消了英语高考,看上去是搬走了一块压在孩子身上的巨石;实际上,是拆掉了一段让寒门子弟能与高门大户在同一赛道上奔跑的护栏。赛道还在,只是终点线被偷偷涂改成了只有特定家庭才看得见的隐形墨水。
2)为什么这个话题会引爆整个社会的情绪火药桶?
原因很简单,它可以精准地击中我们最脆弱的神经中枢。
第一,那是普通家庭死死抓住的“确定性路径”。
无数底层和中产家庭,把英语高考看作是为数不多、光芒清晰的上行通道。
家长可能完全不了解国际形势,不懂前沿科技,但他们心里有一个坚固得如同信仰的等式——“只要我孩子拼命背单词、刷真题,英语就一定能涨分。”
这种朴素的因果律,是支撑他们熬下去的全部希望。
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在多年前的调查给出了一个感人又心酸的发现:城市家庭英语补习参与率虽远高于农村,但在“认为英语是一门只要努力就能学好的科目”这一态度上,农村家长的认同比例反而高出城市家长12个百分点。
这种信念,就是社会稳定的心理基石。
一旦取消英语,这条依赖路径被拦腰砍断,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模糊评价和综合素质较量。你让他们怎么办?
第二,任何改革的风吹草动,对他们而言都意味着一场未知的灾难。
处于资源劣势的群体,对标准化结构的任何动摇,第一反应绝不是解放的喜悦,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新规则,会不会又是针对我们的?”
他们怕的不是英语本身,怕的是:
新的筛选标准,会不会是我这辈子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是不是又要去拼关系、拼背景了?如果这条路也断了,我还能拿什么去改变命运?
这种结构性焦虑,在全世界都一样。
美国当年推多元化评价招生,反对声最大的恰恰是低收入和少数族裔社区。不是因为他们标准化考试考得好,而是因为他们太清楚了,一旦掉进更模糊的评价体系,他们连现在这点“只要拼命就能摸到”的公平都会彻底失去。
第三,那种深埋在骨子里的结构焦虑,被彻底激活了。
人们激烈争吵的,从来不是英语,而是害怕失去一个相对公正的裁判。
只要英语考试还在那里,课本就在那里,大纲就在那里,往届真题就在那里——这种透明,本身就是对无数家庭最大的安慰。
可一旦英语退出,一个残忍的真相会瞬间浮出水面:
原来英语可以根本不是课本和考题,而是从小磨耳朵的原版音频,是父母带着出国时脱口而出的口语,是初中就参加过的国际夏令营。
这种真相太疼了,疼到让人愤怒。人们疯狂讨论这个话题,本质上是在拼命争夺“定义公平”的权力,是在用自己唯一拥有的经验和资本,去抢夺下一轮教育竞争的合法入场券。
5)尾声:当公平被撕开后,谁来定义它?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中国社会仍然会通过教育完成人才分层和社会选拔。在这条狭窄漫长的管道里,每一个学科都是一道阀门。
英语这道阀门,它最珍贵的特点就是——够透明、够坚硬,也够有弹性。
无数人就是靠着日复一日不要命的朗读和默写,硬生生从这道阀门里挤了过去,改变了命运。如果你把它撤掉,管道并不会变得更宽更公平,它只是被悄悄换上了一批你根本没法用力、没法瞄准的筛网。
美国教育研究者丽贝卡·兹维克在《公平游戏?标准化考试在大学招生中的角色》中的观点,值得刻在每一间教室的黑板上:
考试分数与家庭背景的关联固然让人不安,但放弃考试的改革,迄今为止没有带来一个更平等的录取过程,反而只是将特权,从考场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
因此,真正需要全民拼死讨论的,绝不是“要不要把英语这个障碍给炸了”,而是“无论英语怎么改,我们到底拿什么来守住那条底线——那条让寒门子弟依旧可以靠勤奋、靠死磕、靠把一本书翻烂就能拿到通行证的教育底线”。
英语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被憎恨的敌人,而是一段可以被跨越的阶梯;拆掉这段阶梯,不会让人人都生出翅膀飞起来,它只会让那些本来就有阶梯的人默默地换上私人电梯,然后连招呼都不打,就升向了你看不见的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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